镶嵌工艺是通过将小块薄材料、木贴面、贝壳、骨头、金属或石头组合起来,并将它们贴合在家具表面上,每一块都切割得与相邻的一块严丝合缝,从而形成装饰图案的艺术。

俯身靠近镶嵌师的工作台,你首先注意到的是一切有多小。一片指甲大小的缎木花瓣,一小条贝壳捕捉着光线,一把细到仿佛是把贴面分开而不是切断的刀。空气中隐约带着烧焦木头和温热胶水的味道。这里没有任何东西是匆忙的,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急不得。镶嵌工艺是把小块薄材料(木贴面、贝壳、骨、金属或石材)组装成装饰图案,再贴覆于家具表面的艺术。成品可以是一道简单的几何边框,也可以是覆满整个橱柜正面的繁复画面。它有别于其他装饰技法之处,在于切割的精确:每一小件都必须与相邻的一件严丝合缝,既无可见的缝隙,也不重叠。当材料是珍珠母时,表面会闪烁天然的虹彩光泽。

它是欧洲家具制造中最古老的工艺传统之一,也是最具挑战性的。如今,它依然是定制家具中最高品质的标志,被那些希望打造值得细致关注的家具的制造商所用——那些越仔细观察,越能看到更多细节的表面。

什么是镶嵌工艺?

镶嵌工艺是用薄片贴面拼出图画或图案的工艺,再将成形的整张薄片贴合到桌面、橱柜正面或墙板等表面上。英文词 marquetry 源自法语marqueterie,后者来自marqueter,意为使之斑驳多色,或加以镶嵌。所用小件通常是木材,依颜色和纹理挑选,但贝壳、珍珠母、金属和稻草同样会用到。

镶嵌工艺的关键在于工序的先后。图案先被切割并拼合成一整张薄片,之后才胶合到基材上,因此基材表面本身不会被切入任何东西。这正是镶嵌工艺与嵌入镶嵌的区别所在,也使同一图案得以贯通整张桌面或整块墙板。

镶嵌工艺、嵌入镶嵌与拼花

嵌入镶嵌(inlay,又称 intarsia)是更古老的工艺。先在一整块材料上刻出凹槽,再把另一种材料的成形小件嵌入其中,图案因而是嵌入表面之内的。镶嵌工艺的做法正好相反,先以贴面拼出图案。两者常被混为一谈,18世纪的英国工匠即便在制作镶嵌工艺时,仍被称为“inlayers”(嵌入镶嵌工匠)。

拼花与镶嵌工艺关系密切,由规则的几何小件拼成,如方形、菱形、V形纹和人字纹,而不是画面。两者常常结合在同一件作品上,例如以几何边框围起一块具象画面板。

简要历史

以珍贵木材、金属、玻璃和石材镶嵌装饰的家具,在古代世界就已出现,见于苏美尔和埃及,庞贝和赫库兰尼姆也留存有罗马时期的实例。贴面镶嵌工艺的复兴,灵感来自16世纪的佛罗伦萨和那不勒斯,而木质镶嵌工艺的技法,则于16世纪初在安特卫普及其他佛兰芒高档细木家具制作中心得到发展。

17世纪中叶以后,这门工艺传入法国,当时戈布兰(Gobelins)皇家工场受命为凡尔赛宫及路易十四的其他宫邸配置家具。早期的大师有佛兰芒人皮埃尔·戈勒(Pierre Gole)及其女婿安德烈-查尔斯·布尔(André-Charles Boulle)。布尔的名字成了一种镶嵌工艺的代称:以玳瑁与黄铜镶嵌(配以锡合金)组成阿拉伯式图案,至今仍称布尔工艺。18世纪50年代,花卉镶嵌工艺在巴黎家具中风行一时;让-亨利·里泽内(Jean Henri Riesener)在18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交付王室的作品,是所有王室镶嵌作品中最负盛名的。荷兰的“嵌入镶嵌工匠”于1660年王政复辟时将这门工艺带到了伦敦,而在德国,诺伊维德的大卫·伦琴(David Roentgen)制作了18世纪最精美的一批镶嵌作品。

18世纪,镶嵌工艺达到了最广泛的家庭应用,英国和法国家具制造商生产了覆盖精致花卉和图案贴面的抽屉柜、秘书柜和写字台。工业化使手工艺在19世纪逐渐衰落;维多利亚时代历史风格的复兴使其得以延续,20世纪的工艺复兴,尤其是装饰艺术时期,使其以更具几何感和现代主义风格重新诠释。

镶嵌工艺的制作方式

切割

传统镶嵌工艺是用专用锯或刃口锋利的刀手工切割的。工匠依照按比例绘制的设计,从一张贴面上逐一切下每个元素,如叶片、花瓣、几何小块。每一件的木纹方向都经过仔细考量:在花卉设计中,叶片中的木纹可能从叶柄走向叶尖;在几何图案中,相邻的小件往往朝向不同,以不同方式捕捉光线,从而在不更换树种的情况下形成色调变化。

锯切是另一种经典方法。将数层贴面固定在一起,用细线锯一次性整体锯穿,这样同一形状便能同时出自不同树种,各部件也可以在不同树种之间互换。最简单的做法是用两张贴面叠在一起锯切,得到图案完全相同、颜色形成对比的两块面板,法语称为partie和contre-partie,即“正件”与“对件”。布尔工艺正是依赖于此:黄铜与玳瑁一同切割,因此一块面板是玳瑁底上嵌黄铜,另一块则正好相反。

现代工作坊将刀与激光结合使用。手绘设计被转为矢量文件并进行激光切割,这使得极为精细重复的元素在大规模上变得实用——几何边框、镶嵌条纹、字母。我们的大部分作品结合了两者:设计需要重复时采用激光精度,手工切割则更看重镶嵌师对纹理的判断而非几何完美。

激光切割自有其特点。光束会在部件之间留下一道细小的缝隙,缝隙大小由激光的偏移量决定,而且热量会使切口边缘变深,因此每个树种和每种厚度都需要单独的参数设置。其效果更适合利落的几何图案,而不适合柔和、带有晕染的画面作品。

热砂晕染

组装之前,单个小件常要经过热砂晕染,这门技法自17世纪以来从未改变。把一片贴面的边缘浸入加热的沙中几秒钟,将它烫成渐变的棕色。正是这道深色的边缘,让一片花瓣有了卷曲,让一道衣褶有了阴影:仅凭热度与时机,就做出了立体的深度。多停留一秒,这一片就毁了;木头会在你超时的那一刻告诉你,它卷起、变深,超出了你想要的程度。我们至今仍用老办法来判断:靠眼睛,靠气味,稳稳握住镊子,低声默数。这一步没有任何旋钮可调,久而久之,你也不再想要有。

深度也可以画出来,而不只是烧出来。在拼好的画面上刻出细线,再填入印度墨与虫胶的混合物。

组装

各个小件正面朝下,组装在一张纸上,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;当一块小件落入原位,不留缝隙也不重叠,接缝几乎消失,那一刻自有一种安静而特别的满足感。完成后,将其粘贴在基材上,传统上是实木,如今更常用MDF或胶合板以保证尺寸稳定。组装好的贴面板在均匀压力下压制,直到胶水固化。

背面通常也会贴上一层平衡贴面,使两面的拉力相互抵消,让面板在吸收和释放水分时保持平整。

收尾

压制之后,表面经刮平、砂平,去除相邻小件之间任何细微的高低差,然后以漆或油收尾。收尾处理的质量决定了镶嵌工艺的观感:全亮光漆会强化不同树种之间的色调对比;油面或蜡面则呈现出更哑光、更有古意的外观。

“在镶嵌细工中,纹理方向和颜色一样有意识——每件作品都以特定方式捕捉光线。”

镶嵌工艺的类型

镶嵌的主要形式通过镶嵌内容和图案的组成方式区分开来。Make Bespoke Studio为家具和室内空间生产定制镶嵌工艺作品。

木对木镶嵌工艺使用对比鲜明的木质贴面。树种选择是主要的设计工具:缎木的暖琥珀色对乌木的深巧克力色;欧亚槭的银灰色对非洲紫檀(padauk)的暖红色;鸟眼枫木的繁复纹样对平切胡桃木。可能性几乎无限,天然木材的颜色范围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还要广阔。

拼花是镶嵌工艺的一个分支,使用的是几何图案,如方形、菱形、V形纹、人字纹等,而不是具象画面。它常用于地面和桌面,规则的几何形状使它非常适合大面积应用,因为在这类场合,具象画面会复杂到难以实施。

混合材料镶嵌工艺 融入贝壳、 verre églomisé、珍珠母、金属丝或石材搭配木质贴面。贝壳和金属元素增添了光泽和捕捉光线的特性,是单靠木材无法达到的。布尔工艺,即黄铜与玳瑁的组合(如今玳瑁已由合成替代品取代),是最著名的历史实例。

染色与工程贴面拓展了自然色调。染色贴面能呈现稳定一致的蓝、绿、灰,这些颜色是任何木材天然都不具备的,也使同一设计能为不同的配色方案重新上色。贝壳类材料(珍珠母和鲍鱼)带来虹彩光泽;历史作品所用的象牙、骨或玳瑁,如今的对应材料是合乎伦理的替代品和亚克力板,切割干净利落,颜色经久不变。

当代室内中的镶嵌工艺

镶嵌工艺并非历史主义技法。当以当代感、抽象几何、简约调色板和大尺度图案运用时,它读起来完全现代。餐桌桌面用两种对比鲜明的贴面拼出图形感十足的V形纹;橱柜正面采用大尺度菱形拼花;一张饰以放射状日芒图案的床头板:这些显然属于其时代的应用,采用了一种已有数百年历史的技艺。

这种技法还延伸到家具之外,延伸到建筑领域:地板中心图案和边框、在宏伟房间中吸引视线向上的天花板镶嵌,以及大到足以成为大堂视觉锚点的墙板。在那个比例下,镶嵌工艺就像一幅木制壁画:全尺寸设计,分段切割,现场组装。

在 Make Bespoke Studio ,我们生产各种家具和木工委托的镶嵌工艺。我们与客户及其室内设计师合作开发图案,通过手绘和数字图纸进行完善,并在合作工作坊中完成。我们还制作稻草镶嵌细工,这是一种相关技法,视觉质感截然不同,详见另一篇文章。

这是慢工,而我们也不愿它有任何不同。有一种手艺急不得,它让人心里踏实,回报耐心的手和诚实的眼睛,留下的表面让客户用手指抚过几十年,也找不到一道接缝。如果您正考虑在委托项目中采用镶嵌工艺,并希望讨论设计方案或查看样品,请联系我们,我们会安排工匠把参考资料带到您的工作室。

常见问题

什么是镶嵌工艺?

镶嵌工艺是用薄片贴面拼合出装饰图案或图画的工艺。贴面通常是木材,也可以是贝壳、珍珠母、金属或稻草,先拼合成一整张薄片,再胶合到桌面、橱柜正面或墙板等表面上。

镶嵌工艺与嵌入镶嵌有什么区别?

在嵌入镶嵌中,先在实心表面上刻出凹槽,再把另一种材料嵌入其中。在镶嵌工艺中,图案则先用贴面切割并拼合成一张薄片,再将其贴合到表面上。镶嵌工艺属于贴面技法,而嵌入镶嵌是在实体材料上加工出来的。

镶嵌工艺与拼花有什么区别?

镶嵌工艺用成形的贴面小件拼出图画和流畅的图案,而拼花则把方形、菱形、V形纹和人字纹等规则的几何小件排列成重复的图案。两者关系密切,常常结合在同一件家具上。

什么是布尔工艺?

布尔工艺是以玳瑁和黄铜(有时配以锡合金)制成的镶嵌工艺,图案为阿拉伯式或叶饰纹样,因法国细木家具匠安德烈-查尔斯·布尔(André-Charles Boulle,1642–1732)而得名。它成对切割,因此一块面板是另一块的负形。如今,玳瑁已由合成替代材料取代。

镶嵌工艺使用哪些木材?

几乎任何贴面都可以使用,依其颜色和纹理挑选:浅色的黄杨木和欧亚槭、蜜色的缎木、胡桃木、非洲紫檀和乌木,以及许多其他木材。染色贴面能带来蓝色、绿色和灰色等天然木材所没有的颜色,贝壳、珍珠母和金属则增添光泽。

镶嵌工艺现在还是手工制作吗?

是的,但并非只靠手工。当代镶嵌工艺将手工切割与激光切割结合起来:激光负责精细的重复元素,如边框和字母,而在每一片的纹理和晕染至关重要之处,则采用手工切割和热砂晕染。Make Bespoke Studio 为家具和木工生产镶嵌工艺。